第277章 惩罚(2)

“那怎么办呢?”许明普的脸上布满了懊恼的愁容,“我已经杀人了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的,而且警察很容易就会找到你。因为你今天刚刚去医院闹过事,大家都知道你要找李俊松算账。现在李俊松死了,警察首先就会想到你。你来的时候也没做任何掩饰,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肯定拍到了你的画面。有了这些证据,你肯定扛不过警方的讯问。”

    许明普的眉头紧皱在一起,愁成了两团疙瘩。这时他又听庄小溪说道:“不过你只要照我说的做,警察就不会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许明普目光一亮,闪耀着期冀的光彩。

    “我何必骗你,我是真心要帮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该怎么做呢?”许明普已经完全陷入了对方的节奏。

    “首先你得尽快离开这里,不过不能以你自己的身份,得以李俊松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许明普困惑地眨着眼睛:“以李俊松的身份?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你别问那么多了,一切就照我说的做吧。”庄小溪指示道,“现在你先把外面的衣服都脱了,嗯,鞋子上也沾了血,也得脱掉。然后到水池那边,把你手上的血迹洗干净。”

    许明普依言而行,庄小溪则前往卧室,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李俊松的衣服出来。她把其中一套交给许明普,说:“把这衣服换上吧。”

    许明普换上了李俊松的衣服,庄小溪又找了一双鞋给他穿上。然后她问了句:“你会开车吗?”

    许明普道:“会啊,我以前是公交车司机。”

    庄小溪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她现在要营造出李俊松离家出走的假象,既然许明普会开车,这个局就可以做得更完美一些。

    “楼下有一辆白色的凯美瑞轿车,车牌号XAEK282。这是李俊松的车,你一会儿就开着这辆车离开。你要把车开到郊外的楚岗风景区,在那里下车,然后步行走出来,注意要避开路口的监控探头。走到能打到车的地方了,你就打一辆车,去人民医院继续跟他们闹。可以把你儿子也叫上。闹的时候要逼着医院里的人给李俊松打个电话。我说的这些,你能记住吗?”

    许明普点点头,眼神却有些彷徨。于是庄小溪又重复了一遍,并让许明普进行复述,确定对方完全掌握之后才放心。接下来她又细细地想了一会儿,觉得还得做些其他的准备。

    庄小溪又拿出另一套李俊松的衣服,这套衣服是最近新买的,人民医院那帮人应该都没见李俊松穿过。同时她还拿来了一副医用手套、两个夹文件用的铁夹子、李俊松的车钥匙以及一个购物所用的厚厚的塑料袋。

    庄小溪把手套递给许明普,说:“你不能在车上留下自己的指纹,所以先把这个戴上。”当许明普戴上手套之后,她又说道,“不过等你开车的时候,你就得把手套摘下来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许明普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在路上会有监控摄像头。你坐在车里别开灯,摄像头就拍不到你的脸。但这副白手套在监控里肯定会非常明显。警察看到你戴了手套,就会怀疑你是不是有意想隐藏自己的指纹,进而会怀疑你的真实身份。如果让警察猜到李俊松并没有离家出走,那他们就会调整调查方向,到时候你的行踪就瞒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许明普“哦”了一声:“可是我不戴手套的话,指纹不就留在方向盘上了吗?要不我下车的时候把方向盘擦一遍?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擦过的话方向盘上就没有任何指纹,同样会引起警方的怀疑。所以要用到这个东西……”庄小溪指了指那两个铁夹子,“你上车之后先把挡位什么的都调整好,然后把这两个夹子夹在方向盘上,一边一个。开车的时候把手套摘了,用手握住这两个夹子来操控方向。夹子是黑色的,监控里不可能看出来。注意,这一路都不要用手去碰车辆的其他地方。到了楚岗,你再把手套戴好,然后取下夹子,开门下车。下车后别急着往外走,先把衣服换了——知道为什么要换衣服吧?”

    许明普往自己身上指了指,说:“这套衣服已经被监控拍到了,我可不能穿着它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庄小溪“嗯”了一声,又道:“把换下来的衣服、手套还有夹子都装进这个塑料袋里,再添两块石头,把塑料袋扎好,扔进楚岗边上的半山湖。接着就可以去医院了。最好能当场办理住院,而且一住下就别再出来了。其他的事情自有我来安排,明白了吗?”

    许明普点头道: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庄小溪把车钥匙交给许明普,然后把那套新衣服和两个铁夹子装进塑料袋里,一并交给对方,说道:“你现在就走吧。”

    许明普把需要用到的东西一一接在手里,他颇为动容地感慨道:“庄主任,您这么为我着想,您可真是我的恩人哪……”

    庄小溪挥了挥手:“先别说这些了,快走吧。”

    (2)

    许明普离开之后,庄小溪还要继续处理很多更重要的事情。

    首先要做的就是为李俊松的死亡制造一个合适的时间。

    医学上的死亡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统一的概念,最常见的区别就在于脑死亡和心脏死亡之分。

    长久以来,人们习惯把心脏停搏作为判定人体死亡的标准,这个标准其实颇具争议。

    有些人曾出现短暂的心脏停搏,但经抢救之后,心脏又重新恢复跳动,在这种情况下,如若草草判定其死亡并放弃抢救,岂不是白白害了一条性命?

    还有一些人,虽然心脏仍能维持跳动,但大脑早已失去了一切意识。如果这些人永远都不可能苏醒,那他们还算活着吗?就像王钰,他的生存除了白白耗费宝贵的医疗资源之外,还有其他的意义吗?

    所以有学者提出了脑死亡的概念。即判定一个人死亡的标志是起整合作用的脑功能,特别是脑干功能的全部停止。到目前为止,这个概念已被全世界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所接受。

    不管是心脏死亡还是脑死亡,其本质都是生命的死亡。除了生命死亡之外,还有组织死亡的概念。

    有的时候人还活着,但是身体的一部分组织却已经坏死;有的时候人已经死了,但身体里的组织却依然活着。

    就拿躺在地板上的李俊松来说吧,他的呼吸已经停止,脑电波也不再活动,也就是说,无论从心脏死亡还是脑死亡的标准来看,他现在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。但在这个死人身上,却仍然有很多组织在继续存活。这种现象在医学上叫作超生反应。

    人死后两小时内,几乎所有的肌肉受机械刺激后均可发生收缩反应,尤以肱二头肌为甚;死亡两小时后,则多半只能引起打击处肌肉收缩。直到死亡超过五小时之后,这种肌肉反应才宣告停止。

    人死后四小时内,在眼球结膜囊内滴入依色林或阿托品等药物,可发生相应的缩瞳或散瞳反应。如将药物直接注入眼房内,则死后二十小时内仍有反应。

    汗腺的超生反应则更加长久。在肾上腺素、阿托品等药物作用下,人死后三十小时内均可出现出汗现象。

    上述超生反应之所以存在,就是因为当一个人的生命死亡之后,他身体上的很多组织仍然活着,并且能够在一定的条件下保持运转。当然了,随着心脏停搏,血液循环停止,这些组织最终也会因为缺氧而陆续死亡。这个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。

    如果在一个人死亡后不久,将某些仍然存活的组织从他的尸体上取下来,然后再移植到另外一个活着的生命体上,那这些组织又能得到血液的供给,它们便有可能脱离原先的生命而长久地存活下去。

    人死之后的器官捐赠正是利用了这样的原理。当一个人死亡之后,可以把有用的器官捐赠出来,移植给那些需要的人。这样既能拯救其他病患,又能让自己的生命以另外一种方式延续,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?

    现在庄小溪要做的,就是一件类似于死后器官移植的事情。而她所针对的器官是李俊松的右手拇指。

    之所以选择右手拇指是因为这个器官具有强烈的辨识度,日后只要对比一下护照上的指纹,便可知道这截拇指确然来自于李俊松的身体。

    庄小溪去厨房拿了一柄菜刀,刀具不太合手,只能凑合用用。于是就把那个男人的右手用力按在地板上,沿着拇指根部的关节进行切割。

    完事之后把断指拿到眼前端详。刀口还算平整,看起来很容易接合的样子。

    庄小溪从冰箱里取了一点冰块,在保温杯里制成冰水,接着把取下来的手指用塑料袋包好,放置于冰水中。这种方式能够最大限度地延长手指的体外存活时间。

    接下来就要出门了。尸体先留在地板上吧,等回来后再慢慢处理。眼下最紧迫的是给那截断指找一个归宿。

    如果能移植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,手术的成功性必然最大。可是仓促间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?即便能找到,也不利于隐藏秘密。所以庄小溪优先考虑的,还是医学院实验室里的那些无毛鼠。

    异种移植会有更高的难度,这个难度主要体现在排斥反应上。不过移植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手指获得供给,而对受体的预后并不在意。所以这个问题也就不太严重了。

    庄小溪骑着电动自行车来到了医学院,随身携带的除了那枚断指之外,还有李俊松的两部手机。

    已经晚上九点半了,到明早之前都不会有学生到实验室来,留给庄小溪的时间是足够的。于是她便开始进行手术准备。

    这本来就是研究异体移植而专用的实验室,各种器械和药物一应俱全,无毛鼠也是特别适合此类手术的物种。

    庄小溪选了一只生命力最旺盛的无毛鼠,其后肢径围正好与李俊松的断指相仿。注射麻醉针剂之后,将老鼠固定在手术台上。这是一次精细的手术,必须在显微镜下完成。因为不光要缝合肌肉组织,更要对两者的血管和神经进行接合。血管接合之后,生命循环所需的氧气才能通过血液输送给李俊松的手指;而神经接合之后,日后二次切割时才能产生设想中的活体收缩反应。

    手术过程中李俊松的手机响了起来,庄小溪看了一下来电显示:电话是肖嘉麟打来的,于是知道许明普已经如约来到了人民医院。这个电话当然不能接听,过了十来分钟之后,她拿出李俊松的另外一只手机,准备给许明普创造一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。

    庄小溪没有刻意选择通话对象,直接回拨了储存在记录里的那个号码,她把听筒凑在耳边,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,这让她的情绪稍稍有些激动。挂断电话之后,花费了半分钟的时间慢慢平息下来,这才继续进行手术。

    此后便没有任何打扰,直到二十四日凌晨两点多,皮下组织终于缝合完毕。庄小溪将断面皮肤对合好,在切口线上均匀地涂抹了一层医用胶水。

    这种医用胶水的主要成分是氰基丙烯酸烷基脂,在体液、血液中阴离子作用下,氰基丙烯酸烷基脂将聚合成固态物质,呈胶膜状与创面紧密镶嵌,形成直径2~3微米的纤维缠绕,以网状结构将伤口组织牢固地黏合,其强度远远大于伤口的自然拉力。同时该网状结构可阻止血球、血小板通过,在凝血酶和纤维蛋白元的共同作用下产生凝血状态纤维蛋白,起到迅速止血的作用。

    仅仅五秒钟之后,胶水已经凝固,切口完美黏合,这就宣告了手术的顺利完成。现在这个实验室里有两只奇怪的无毛鼠,一只背上长了人类的耳朵,另一只则在后腿部长了人类的拇指。在庄小溪看来,这两只无毛鼠同样珍贵。

    庄小溪将人指鼠放入特制的无菌盒中,又拿了足够的抗排斥药物,准备带回家中照料。为了掩盖这只无毛鼠失踪的真相,她特意将培养箱打开,让所有的无毛鼠都跑了出来。不过那只人耳鼠是万万不能弄丢的,所以专门把它捉住,放进了桌边的废液桶里。

    回到家中已近凌晨四点,庄小溪却没有一点睡意。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,悲从中来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懦弱到令人痛恨的男人,他或许根本不配成为一名丈夫。但无论如何,自己一直深爱着他,从未改变。现在他死了,只有自己能帮他讨回公道。

    是谁造成了男人的死亡?是谁利用男人的懦弱对他展开肆无忌惮的欺凌?这些人全都应该受到惩罚!

    许明普自不必说。除了这个人之外,庄小溪首先想到的就是肖嘉麟。正是他把李俊松从人民医院赶走,最后又把许明普引到自己家中。这个人一次又一次把李俊松当成棋子,并最终导致了后者的死亡。

    另外还有王景硕和于翔,这两人的无耻纠缠导致李俊松被解聘,试想一下,如果李俊松仍然在人民医院上班,那许明普来闹事的时候,肖嘉麟就不可能一脚将这个皮球踢开。到时候找到许强当面对质,误会自然可以解除。所以说王景硕和于翔也要对李俊松的死亡负责。更何况这两人后来还曾找上门来闹事,那副可恶的嘴脸比起许明普也好不了多少。

    再细细思量时,庄小溪又想到了唐兆阳。在那起非法换肾事件中,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如果不是他施加压力,李俊松何至于昧着良心去做那台伤天害理的手术?不做那台手术,李俊松又何必去管王蕾兄妹的闲事?不管那个闲事,李俊松又怎么会离开医院?所以深究起来,这个唐兆阳其实就是李俊松后来那一系列噩运的源头。

    可是唐兆阳的势力是如此强大,只凭自己断然无法与其对抗,必须借助外界的力量才行。庄小溪细细思量之后,做出了某个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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